前几日打电话回家，大哥说，正逢麦子收割，这一句，立刻在我脑海里牵出童年时麦收季节的景象来，引得我强烈想念起老家了，尤其想念那一片金黄的麦田，田边长满野草的小河，麦子野草被割断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

　　童年时，那时没有收割机，麦子全靠人工用镰刀收割，收完后，捆扎好，用百姓自做的车子拉到事先做好的麦场上铺开（用碾子压平的场地），先晒干，然后请人开着手扶拖拉机，拉着石头的碾子，一圈圈的在场地上转，将麦粒碾出。中间还要将麦子翻过来，再碾几遍，直到把麦秸都碾的光亮光亮的，基本也就差不多了，然后用木头或铁的叉子，将草叉走，剩下碎皮和粮食混在一起，迎着风，用木锨扬几遍，逐渐才变成了干净的粮食。粮食再晾晒几天，直到干了，可运回家中，屯到芦苇杆编的粮仓里，才算大功告成，全家看着满仓的粮食，充满了喜悦。

      由于麦子熟得特别快，临近收割期，往往头一天还略带青色，一、两天晴天后，麦穗可能立刻“翘头”了，则必须抢着收下来，否则，若变干变脆了，麦粒很容易脱落， 掉在地里，那可就麻烦了。而镰刀收割，速度很慢。所以，每逢麦收季节，便是农民最忙的时候了，家家户户，起早带晚，在地里忙碌，不敢丝毫怠慢。就连我们小孩子，也要帮忙，学校因此也有所谓的春假、秋假，都约8天左右，就是让大家回家帮收麦子，或收稻子的。因为都是急赶着的忙，所以大人们都特别的辛苦。当时我们是小孩子，虽略累，对比大人们却是轻松不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生活，留在记忆里的，多数却是乐趣。而乐趣来自很多，主要几个是：田野里各种小动物很多，很有意思；经常能在地里河边找到一些可以吃的小野果子等；在我们干活时，父亲喜欢给我们讲故事听（那时听了不少民间传说了、水浒片段了等一些故事，就是父亲给讲的，这也是我后来喜欢看小说的最初启蒙；另外，父亲的乐观性格，也影响了我们）；还有家族聚集在一起做麦场，一起打麦子的热闹场景，大家一边忙，一边相互开玩笑取笑对方逗乐（那时的人们，几乎人人都有个绰号，都是彼此开玩笑取的，纯粹找乐子）……

      收麦子时，各家主要人等，都在地里，田野里一片热闹，如同聚会了一样，大家各自在地里干活，经常高声聊着天，互相开着玩笑，或彼此借个水喝（那时人们不讲究，一家人喝着一个水桶里的水，连邻居有时候也一起喝，互不嫌弃）。偶尔过来卖冰棍的，3、5分钱一支，立刻有各家人从地里出来，围了上去，一会儿，各人手里都拿着根冰棍，美美的吃了起来，也借机歇一会儿。有时，麦田里还能跳出个野兔，满地奔窜，大家立刻个个兴奋，满地人都放下活，或追赶或看热闹。抓兔子的人围追堵截，其他人则一起欢呼着、吆喝着，跟着起哄、看热闹。记得有一年，野兔比较多，我哥和父亲，居然各逮住了一只野兔，都是比较巧，兔子被别人追的惊慌疲劳，恰被我哥和我爸扑到了。后来2只兔子带回家，放在篓子里养着，居然都不肯吃喝，养了十多天后，都逐渐死了。特别可惜，我们也很难过，将兔子分别埋在了2棵泡桐的树根下。

      麦子收割，都比较急（稻子不急），而镰刀收着很慢，多数人来不及回家慢慢吃饭，往往由劳动力弱的家人专门在家做饭（如奶奶了，未成年的女孩子了），然后送到地里，在田边小路上蹲在麦捆上吃，当时条件差，主食就是发面饼（平时面粉不够吃，要和玉米兑着吃，干重活了，才都吃面食），喝着米汤，菜也就是自己种的包菜、四季豆、土豆了等蔬菜，只偶尔加点鸡蛋，或肉。但由于累和饿，吃的也就特别香。干活的人，心里往往也最盼望那个时刻，远远望见送饭的人来了，便高兴起来。

      我大约8、9岁时，我家共9口人，爷、奶、爸、妈加我们兄妹5个。当时2个双胞胎妹妹还小，不能干活，爷奶及我们另外兄妹3个，也都只能算半个、甚至不足半个劳动力，主劳动力就是爸妈2人了，但妈妈贫血，体力不强壮，干活自然慢些，所以，我家的活一般都比较落后，往往人家都收完了，我们还剩一、二块地。因此，经常是，当我们收到最后一块地时，满田野，就我们一家了。（有时候家族里某家早忙完，略轻松，也会过来帮忙。）

       我们家那最后的一块麦田，也就成了青蛙、小鸟、飞虫、老鼠们等小动物的藏身地了，在我们不停的缩小他们的领地时，不得不惊慌的向外逃窜。印象最深刻的是，当收到最后，只剩几十平米时，青蛙特多，不断的蹦出，还见过2次老鼠结队向河里逃窜。老鼠一家逃跑很有意思，老鼠妈妈带头，后面跟着一群小老鼠，一个咬着一个的尾巴，就象我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那样结成队伍，一条线赤溜溜的滑向田野边的河里，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过来…… 偶尔，还能在麦子上，看到小小的鸟窝，总希望能在里面发现鸟蛋，那将是我们小孩子最高兴的事了，但多数情况下是空的鸟窝，极少碰到有蛋遗留下的，可能鸟妈妈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赶紧将蛋也搬走了…… 只有一次，堂侄女的同村的姨，在地里捡到了 2个野鸡蛋，都给了我堂侄女，小小的绿绿的，比鸡蛋还略小一点，象缩小了的鸭蛋，堂侄女当宝贝一样，玩了好多天，而我也跟着摸玩多天，她也才舍得煮了吃掉。

      麦子收割完后搬到麦场上，只要粮食还没回到家前，就要有人在那里照看，尤其夜里，必须有人看管，否则，就会成为贼的目标（那时大家粮食多数不太够吃，贼自然也会偷粮食了）。所以，傍晚，家家都会用塑料布，结合平车（2轮的拉庄稼的木车）、或木棍、草垛等，在麦场上搭个小窝，给夜里留在场上看粮食的家人住宿。而我们小孩子，都比较喜欢这些小窝，尤其我，觉得钻进去，是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天地，仿佛缩小了的家，所以总喜欢赖在里面玩，周围婶子或嫂子们知道我这个喜好后，经常跟我开玩笑说，你喜欢啊，将来就给你找个住小窝的婆家……

       所有这一切，眨眼之间，竟然成了过去的回忆了。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到了已可以为人父母的年纪了。而现在的麦子呢，已经不需人工收割了，有专门的收割机收割并当场脱粒，直接将粮食交给农民,农民不需要再那样繁重的劳动了。但是，对于我，回想起童年麦收季节的那些情景，竟如同就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并且充满了无限的乐趣，特别的使我想念。想念那些情景，想念那些人，想念家乡那时的一草一木…… 

mayfield by 2007-6-9 23: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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