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
您好。很高兴能在教师节收到您的回信和祝福，同样也祝您节日快乐！
我迫不及待地读了您的信，不仅在信中找到了对付我的教学难题的良方，还感受着您一番平白、朴实却不失真理的话语中所散发出的温暖。郭老师您说的没错，我确实感觉到与您的交流非常轻松，此时此刻再给您写信，我已不再有忐忑紧张之感。本来，我在信中仅仅写出了一个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新老师的一些心事，一些需要倾诉的话语，和您交流以后，看到您如此用心、详尽的分析、解释，让我很感动。我觉得通过这种交流所获得的比我在大学期间学到的书本知识更丰富、更实用。就像您说的，这种轻松的交流气氛恰恰就是和谐的、平等的师生关系最需要的。而这种气氛的塑造起决定作用的是老师，只要老师肯用心与学生进行朋友式的交流，放低自己的姿态，师生关系肯定会向着一个健康和谐的方向前进。
郭老师，看到您用了长篇的文字强调“教材‘活’用”的重要性，我想您的话语并没有浪费，因为它给了我很大的启示，至少让我有了明确的观念，即：教材和《教师用书》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唯一的，它只是一个中介，是老师和学生沟通的桥梁之一，您的“一千个音乐教师就应该有一千种不一样的音乐教学”的说法很形象，我想这也是如今音乐教学领域中呈现百花齐放的良好状态的前提。当然，教材‘活’用的问题，并不是我这个新老师一天两天就琢磨明白的事情，我想我首先应该树立正确的教学和价值观取向，才能为今后的教学工作打好基础。
刚刚过去的这一周放了高温假，所以只上了2天课。重庆最近的天气持续高温，为了确保学生的健康，按照市教委的要求，学校放假3天。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高温假，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因为我有好几天时间没见到学生。但是，今天一开学，我就接到了学生送给我的惊喜：
有了前几次课前准备不充分的教训，我已经养成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做课前准备的习惯了。今天我像往常一样抱着一摞教材和教案来到办公室，发现我的办公桌上有两个盒子和一张装饰过的卡片，我充满疑惑地打开包装，“祝张老师教师节快乐！”的字样显现出来，我一阵欣喜，感动的热流顿时涌了上来。看得出来卡片是自制的，还有手工的蝴蝶结粘在上面，写着不是很工整的一段话，大体意思是教师节那天因为学校放了高温假，不能给老师节日的问候，只能现在送上迟到的祝福。卡片旁边还有两个盒子，其中一个装着一个带翅膀的小天使，另一个包装得很精致，一层又一层，终于打开，是一串项链和耳环，从礼物的质量看得出来，都是在学校路边的小摊上买到的。而且我发现这些礼物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没有署名，我翻看了包装盒的上下里外，都没有找到学生的名字。我突然记起好像我小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想让老师高兴，也不会想让老师记住自己，真是既单纯又可爱。虽然教师节的那天没有和学生们一起过，但看着眼前这些小礼物，我对现在我所从事的教师职业更是发自心底的热爱，这是一个多么富有生机的职业，这是一个充满感情的职业。仅仅上了不到两周的课，却能收到学生的礼物，这让我有点小小的骄傲，说明起码有一部分学生还是接受我了。其实，我并不主张、也不虚妄希望学生节日里送礼物的，更何况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农村的，属于住读生，一周的生活费有限且固定，如果用来给老师买礼物的话，必定学生在这一周要少吃、节省一些，想到这里，我又有了一丝担心。
郭老师，虽然这一周只上了两天课，可在这短短两天的教学中我又有了一种新的感受——我害怕安静的课堂。当教师的第一天最担心的是学生吵闹，可现在我竟害怕课堂太安静。像今天我就被初一3班给困住了，这个班的课堂比一般的都要安静，按理说这是我所期待和喜欢的，学生们不说话，很安静地听我一个人说，但是，整节课下来，我一直拼命地在活跃课堂气氛，鼓励学生踊跃发言，我觉得这是不正常的。而偏偏不巧的是，我的Mp3在这时又没电了。需要说明的是，学校给配备了录音机和扩音器，在前几节课中使用录音机我发现磁带前进、后倒太浪费时间，还容易打断我的正常教学，我便准备了一条连接线，拿出了自己的Mp3，这样就方便多了，节省了不少的时间。可能是我昨天忘记了充电，本来想学生气氛起不来就让他们欣赏音乐的，这下可好，却出现了这样状况，真是火上浇油。面对这一突发状况，我灵机一动，大家来做游戏吧。我的话音刚落，学生就来了精神。我采用了此前在高一尝试过的立体节奏训练法，我用的全是游戏语言，三轮比赛下来，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反应不过来，但为了给他们新意，我仍在不停地变换着法子。具体学生学到了什么，不得而知，只不过就是凑热闹了。这是一节很失败的课。
接下来，我来到初一4班，这个班明显要活跃一些，并且有几个调皮的学生不停地闹。为了让他们认识自己的错误，我让他们几个发言，但是他们站起来却完全没有了此前的活跃劲儿，一个个低着头好像犯了多么大的错误一样。为了保全他们的面子，我先让他们坐下，然后让其他同学代替发言，却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无论在座位上多么活跃、话多，一站起来，马上就紧闭嘴巴，他们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就是不说出来，只喜欢同学之间讲话，不喜欢与老师交流。我想这可不是好现象，我应该让他们学会自信地表达自己。
为此，有的老师建议我在上课时尽可能地减少提问的环节，甚至建议不要自讨没趣去让学生回答问题，毕竟音乐课不像其他科目，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学生这种不自信、不大胆的表现，长久下去，对他们今后的学习、生活是不利的，当然，眼下也不利于对音乐的正常感受和表现。当然，每个班也会有几个“积极分子”，每次的发言都是那几个学生。我想，在我的课堂上，我要摒弃所谓“优生”和“差生”的概念，在我的眼中，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都应该有正常表达自己的自信和勇气。但是，要做到让每个学生积极主动大胆自信地表现、发言，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郭老师，对此，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郭老师，我还没有跟您说我们教师节演出的事情呢。首先要感谢您，给予我莫大的鼓励和肯定，这是我来到这里接到的第一个重大任务，虽然之前无比紧张和不自信，但是硬着头皮走过来以后，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和可怕，我们演出很成功。其实整个晚会需要我的地方很少，仅仅是两个节目，但我的脑海中却是一直紧绷着一根弦。演出后虽然自己觉得不是很完美，但是领导、老师们却给予了我比较高的评价。当然，我知道，这里面有很大成分的鼓励。
演出完以后我趁机跟校长谈起了建立学生合唱团的想法，没想到校长在听了之后，特别支持，并强调说学生的文体活动很重要，之前学校其实是有一个合唱团的，但最终因为师资及其他原因，被迫取消了。后来我还得知校长本人就是一个文艺爱好者，我特别高兴。现在，我一想到合唱团的计划可能会变成现实就很兴奋。我准备这个周末写出合唱团的建设方案，合唱团的排练、曲目等等事无巨细的事情还在等待我，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下周就进行广播宣传、团员的选拔。谢谢郭老师在这件事情上给我的建议，也感谢您能鼓励我，并给我这样与您交流、学习的机会。希望您下次再看到我的信时会有合唱团成立的好消息。
今天的信就写到这里，再次祝您节日快乐、身体健康！
小米
2009-9-11
小米老师，你好！
最近因出差上网不便，未能及时读信与回复，可能让你久等了，请原谅。
我记得上封信是教师节写的，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明天又是国庆节了。国庆长假，不知你是不是打算回家，远离家乡的新教师，一定是思乡心切的。若计划回家，就让自己痛痛快快过个节吧，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月里，你一定处于持续高度紧张状态，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可是，如果路途遥远且交通又不是很便利，你没有回家的打算，那么，你就不妨好好利用这个假期，回顾总结一下你这一个月以来的教学实践，这也很好的。我突然想到，现在的新教师上岗都是每年的9月份，走上讲台的第十天是教师节，让新教师一开始就体验到作为一名“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光荣与使命；工作一个月又迎来国庆长假，这又为新教师提供了难得的放松休整并反思自己教学工作得失的好机会，似乎这两个节日就是特别为我们的新教师而设立的。当然这只是巧合了，不过，这的确有利于我们新教师的迅速成长啊。因此，如果小米老师国庆节没有回家或出游计划，我可否斗胆以老师的身份给你布置一个作业？你能不能利用即将到来的假期写一份“我的教师生涯第一月”或“教学工作的第一月”之类的总结？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回顾、梳理做音乐教师这一个月来所感受的酸甜苦辣和教学得失。我想，作为一名新教师，从一开始就学会全面客观地审视自我和反思教学，一定是很有益的。我期待你的下一封来信就是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小米，谢谢你让我分享了你在第一个教师节里所获得的那份惊喜，那种受学生尊重和爱戴的感觉，若不是亲身体验，我想你是很难事先构想的，这便是你感到“惊喜”的原因。或许你觉得十天里所给予学生的还不足以让学生送你节日的礼物和祝福，但是我要说，这就是一份师生感情，学生对老师的敬爱和老师对学生的爱戴，都是天然而纯洁的。当然，我们在这里所指的老师，是敬业和称职的老师，这样的老师，一定是深受学生拥戴的。从你描述的教师节惊喜中，我不难想像，你用最短的时间就赢得了学生的心，真的为你高兴。为此，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你一年的支教生活结束后返回大学校园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将你这一年做教师的感受好好地跟你的师弟师妹们、特别是那些即将毕业的本科同学们做一个交流，与他们分享你支教一年中所获得的而他们却从书本上看不到的真实感受。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想法呢？其实，你可能比我更了解，目前，许多音乐专业的毕业生并没有把做中小学音乐教师作为自己的就业首选，原因很多，但至少表明我们的音乐教师教育还存在许多问题，音乐教育专业学生不愿意做音乐老师，可以说最根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好。导致这一问题出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的毕业生对中小学音乐教师职业并不真正了解，特别是对教师职业带给我们的那份师生情感没有切身体验。他们看到的更多只是表象的东西：音乐教师清贫辛苦，社会地位不高，学科地位也低下；而艺术明星财源滚滚，风光无限，其他学科也备受重视。殊不知明星的数量是何等的有限，明星的内心也空虚，艺术圈里很纠结；学校的其他学科，包括诸多主科也同样有自己的苦恼和无奈；而音乐教师的精神世界很充实，师生情感很纯真，成功的满足感贯着穿整个人生。这一切，大学生不了解很正常，因为我们的教师教育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够。为此，我一直有一个想法，给学音乐教育专业的大学生朋友开一门《关于音乐教师职业的真情告白》之类的“课程”（或者以讲座的形式开设更合适）。有朋友听了我这个“馊主意”就泼我的冷水，说“谁听你说教啊？”我说当然不能说教，要和学生交心，要把自己的经历和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和他们分享，要告诉他们作为一个中小学音乐教师所具有的独特职业幸福感，同时也并不回避跟他们讲中小学音乐教师有可能面临的种种困难以及中小学音乐教育目前所处的境地。总之，是要让音乐教育专业大学生对自己未来可能从事的职业有一个全面的、客观的了解。
或许，我的这个想法真的很天真，还不具有可操作性，毕竟这涉及到课程体系设置的问题，不是谁想开什么课就可以开什么课的。但我觉得，这样一种职业品质教育，是我们作为一个大学老师应该担负的起码责任，也是音乐教师教育应该关注的问题。我们的毕业生对教师职业特点和要求不具备基本认知，没有起码的教师职业兴趣和期待，开设再多的专业课程恐怕也不能实现音乐教师教育既定的培养目标。我甚至还在考虑，《音乐教育学》或《音乐教学法》课程的内容都可以融入到我所设想的职业品质教育课程系统之中，或起码，无论是教育学还是教学法课程，一定要把音乐教师职业特点、职业幸福感、职业道德品行、职业能力素养、职业规范、职业困惑与困难等等，作为课程的一项非常重要的教学内容。我们不仅要让大学生了解怎么去教学，更要让大学生了解他们能够在教学中获得什么，让他们懂得音乐教师职业是一个最充满创造性的职业、最富有人性和人情味的职业，让他们懂得作为一个音乐教师的人生价值所在。
音乐教育专业大学生对音乐教师职业不了解、不感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没有了解的途径。虽然有教育实习这样一个环节，可短短几个星期的见习实习，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如何上课之中，关注的是教学操作层面的问题，还根本不可能对教师职业特别是师生关系有真正的体验。事实上，即便是从事了多年教学工作的老师，也不一定能感受深刻，因为身处其中，没有比较，的确有些难以客观评判。比如我自己，18岁参加工作，当了10年中小学教师，除去其中脱产进修的三年，实际从事中小学音乐教学工作7年。现在回忆起来，尽管当时对工作十分投入，学生唱我自己创作的歌，欣赏我为学生编排的节目，凡是与艺术相关的学校各项事情我总是抛头露面，常得到学校领导和同事们的赞赏，不时体会到自己小有的成就感，但客观说，当时对中小学音乐教师这份职业的体验并不是那么深刻的。一直到多年以后，我又上学了，然后又换做了其他行当的工作，后来又做了大学老师，经过几十年时间的洗礼，通过不同工作学习经历的比较，这时我才发现，当年在担任中小学音乐教师时与学生建立起的那份师生感情，是那么地真挚与深厚。二十多年了，一直和我这位当年的音乐教师保持联系的有我教过的许多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每逢节日或我的生日，他们都会送上自己的祝福。我们还不定期地聚会，每次见面，我们都像兄长弟妹一般地无拘无束。真的，和他们在一起，我就感到很幸福，一个几十年前的中小学音乐老师能被学生常常记起，这本身就令我欣慰和满足。我渐渐明白了，这样的一份职业幸福感、成就感，原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地体会到的。
我知道，类似上述这样的话题，我讲述得再真实，也难免让人觉得有说教的味道，或有煽情之嫌疑，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老师，要让大学生接纳我，把我视为朋友，需要有一定的场景和时间。也正因为这样，我想到，如果小米老师作为一名刚毕业的音乐新教师，能够和同龄大学生朋友现身说法，相信会很有感染力、说服力的。
小米，你的第一个教师节里收到的第一份学生礼物，对你的人生是很珍贵的，相信你一定会好好珍藏。另外，我听你在信中说，这些给你送礼物的孩子大多来自农村，他们是节省下本来就很拮据的生活费来买礼物的，这让我也和你一样被感动着。你不仅为此感动，也为孩子们担心，担心他们因此要少吃，从这件小事情上，足以说明你已经完全进入了教师角色，对学生充满着老师所特有的一份爱心。
通过小米老师的来信，我感到你这位新教师真是一天天在成长。每封信，你都让我分享着你在音乐教学实践中的得与失，这也促使我思考很多平常不曾思考的问题，而且，你的许多心得体会，给了我很多的启发。因此，每次读你的信，每次给你回信，我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毫不夸张地说，我也伴随着你共同进步、一起成长。
比如，关于合唱团的事情，我在上封信里还一本正经地建议你先写一个论证报告提交给学校领导，没想到你却巧妙地利用了你们的教工合唱节目演出成功、大家对你给予了很高评价和充分信任的时刻，趁热打铁地向校长提出了组建学生合唱团的想法，这就叫见机行事，你看效果多好啊！有了学校领导的支持，一切都好办，而要获得领导的支持，首先自己要在能力素质上、敬业精神上、工作成效上都有充分的展示，这就是你这位新教师带给我们的经验。像这样的经验，我们在大学课堂上是学不到的。相信你创建合唱团的工作，一定会很顺利，我等着听到你们学生合唱团成立的好消息。
小米，关于你在信中给我描述的初一3班那节“很失败”的课，请允许我谈点不同的看法。音乐课是成功还是失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取决于评价者采用什么样的考量标准。往往我们的老师习惯于从教给了学生多少知识技能这一角度来衡量，其实这是不全面的。老师教了多少知识技能，也并不意味着学生就掌握了多少知识技能，音乐教育在这方面的教训是深刻的。以往，我们的音乐教学一味强调知识技能的传授，而较少考虑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去传授更合适更有效，也不去考虑学生是否掌握了老师所教的知识技能，致使知识技能教学枯燥乏味，学生对知识技能教学产生厌倦甚至畏惧心理，进而不喜欢上音乐课。因此，新课改之后，我们强调要在学生参与音乐活动的过程中、在学生获得音乐体验的基础上学习知识技能，就是要解决学生不喜欢上音乐课的问题。就你所描述的这节课而言，我反倒觉得，你面对突发状况，“灵机一动”安排大家做游戏的环节，不是失败，而是成功。首先，从教师的角度看，表明执教者很有教学机智，富有即兴创造的教学才能。这对一名新教师来说是很不容易的，却又是迫切需要的，因为，新教师所遇到的课堂突发场景比较少，缺乏沉着应对的经历，新教师就是在这种不断应对突发场景的过程中成长和成熟的。其次，从课堂教学气氛看，至少通过这个环节，改变了此前课堂气氛沉闷的局面，使得学生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试想，如果没有这一突发事件发生，你就会通过欣赏音乐的环节来活跃课堂气氛，然而，欣赏音乐在调动学生情绪方面并不是很容易见效的，改变音乐课堂沉闷气氛的最佳途径还是让学生进行音乐表现与创造，就像你在这节课中所采用的音乐游戏活动。第三，从学生的角度看，或从教学效果看，既然你组织的游戏活动是立体节奏训练法，那么很显然，学生在游戏过程中不仅获得了快乐，而且也练习了音乐节奏感。因此，你不用怀疑学生具体学到了什么，对于音乐教学来说，既给了学生快乐，又让学生在快乐中获得了一定的音乐体验并掌握了一定的音乐技能，这就很不错了。我曾在《艺术教育论》一书中提出过艺术教学的三条原则，即参与原则、愉悦原则、融合原则，我有时候在评课的时候，也把这三条原则作为主要的评价标准：学生亲身参与艺术活动了吗？学生获得了艺术审美体验吗？教学内容尽可能融合相关艺术门类并由此变得丰富了吗？小米老师这节课的游戏环节，至少前面两点是做到了的。所以，我个人觉得，你即兴引入的节奏游戏环节不是失败，而是成功。
小米，在你的信中，有一句话对我的触动最大，它便是“我害怕安静的课堂”。这句话不仅狠狠地触动了我，也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中小学音乐课堂上，有时候需要安静，比如在学生欣赏音乐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害怕安静，只会期待安静。但是，就整堂课而言，即便是纯粹的音乐鉴赏课，“安静”一词，都是与音乐教学和音乐课堂格格不入的。我很能理解小米老师害怕安静的课堂那样一种感受，是啊，新教师本来最害怕的是学生在课堂上吵闹，那需要老师花很多精力去维持纪律，可一旦我们的音乐课堂变得很安静了，却又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反而让自己感到更为紧张和不安。看来，什么事情都不能走极端。显然，你这里所说的“安静”，并不是讲课堂纪律好，学生不讲小话，而是指学生不积极发言、不愿与老师交流的那样一种尴尬状态。这样的安静，意味着学生没有参与，老师在唱独角戏，这种安静的确是音乐课堂最忌讳的。前面也谈到，音乐教学不只是教师教知识技能就行了，说得夸张一点，音乐知识技能是教不会的，它必须要通过学生的对音乐的亲身体验才能把老师所教的知识技能内化进自己的知识能力结构之中。我们要教会学生唱歌，前提是学生自己要动口唱，同样地，我们要教会学生演奏、创作、聆听，前提是学生自己要去亲自演奏、创作、聆听。也就是说，没有学生自身对音乐表演、聆听、创作的体验，我们就无法教会学生去表演、聆听和创作音乐。因此，在中小学音乐课堂教学中，只有教师唱独角戏、满堂灌，而没有学生的亲身参与和体验，没有师生之间的交流，那是违背音乐教育规律的，肯定是不正常的。小米你害怕安静的课堂，说明你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而有了这样的一种意识，我相信，解决问题就不是很难的事情了。
正如小米你所说的，在音乐课堂上，“要做到让每个学生积极主动大胆自信地表现、发言，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于是，你希望我就这个问题，给你提一些建议。老实说，其实每次你给我抛出的问题，对我来说，很多都是不曾思考的难题，毕竟我离开中小学音乐教学一线这么多年了，而且本来就才疏学浅，对音乐课堂教学也没有系统地研究和思考。不过我很乐意接受这样的挑战，我会把它作为激励自己学习的动力，我不害怕暴露自己的缺陷甚至无知，我觉得这并不有损自己的身份，并不丢脸。由此，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课堂教学中师生之间的交流问题。姑且又假定你我之间是一种师生关系，假定我们之间的通信就是一种课堂交流，那么，现在的情形是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你提出问题，我来回答。最初的时候，你连向我提问题都是很紧张的，但你在几次通信交流之后，发言越来越自信，话也越来越多，感觉越来越轻松，而我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也并没有吞吞吐吐，不试图回避不懂的问题。而且，随着交流的继续，我可能会在此后的通信中开始向你提出问题，开始把发问的权力慢慢转移到我这一方来，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鼓励、启发你更主动地思考问题和自己解决问题，比如，我在这封信中就开始给你布置作业了，希望你利用国庆假期好好反思一下你的教学，并形成文字总结。总之，我感到我们之间的交流渠道是很畅通的，对话是轻松自如的，交流是富有成效的，即在交流的过程中，我们彼此都获得了收获，共同在进步。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交流会有这样的气氛和效果呢？从大的方面讲，因为我们之间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一种平等和谐的师生关系（上封信就这个问题已进行过交流），我们像朋友一样地坦诚相待；从小的方面说，因为我们之间的对话交流一反师生之间那种“老师问学生答”的常规模式。前一个问题这里就不多说了，因为很显然，平等和谐的师生关系可以使得师生之间的交流处在同一个平台之上进行，师生之间是一种相互学习、彼此分享的关系。后一个问题，则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
在我们的惯性思维里，课堂教学中所谓师生之间的交流，就是“老师问学生答”式的单向性交流，在这样的交流中，老师始终掌握着交流的主动权和话语权，学生始终处于一种被动和配合的位置，老师问话，学生回答，很明显交流的压力完全在学生一方。如果学生不回答老师的问题，老师就一味地抱怨学生不配合自己。问题是，学生为什么要配合老师呢，学生为什么要独自承受师生之间交流对话的那份压力呢？我记得我在某一本书中表达过一个这样的观点：在教育活动中，教师是服务者，学生是教师服务的对象，学生在教育活动中是享受教师服务的人，他们没有任何义务要配合教师的教学行为，反过来是教师有义务和责任为学生提供优质服务、配合学生搞好学习。因此，在课堂上，学生不回答甚至不理睬教师的问题，教师没有理由去抱怨学生，而只能从自身的教学中找原因并自行解决问题。
那么，到底如何解决学生在课堂上不愿和老师交流的问题呢？关于这个问题，有老师建议小米在上课时尽可能减少提问，甚至建议不要自讨没趣地去让学生回答问题。如果说我们解决学生在课堂上不愿和老师交流的问题，仅仅是出于维护老师威信和面子的目的，那么，小米这位同事的主意的确不错，因为，我不向学生提问，就不会出现学生不理睬老师使老师下不来台的尴尬场面。然而，课堂上师生之间的交流，不是老师面子的需要，而是教学活动本身的需要，是实现教学目标的需要，说大一点，就如小米你所说的，是培养具有自信心、表现力、社交能力等基本素养的未来合格公民的需要。因此，这位老师的主意是消极的、不宜采纳的，它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回避问题，其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挽回老师的面子，守护着那份狭隘的老师尊严。
我认为，如何让学生在课堂上积极与老师交流，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考虑。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构建和谐平等的师生关系。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即便课堂上热闹非凡，那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师生交流。和谐平等的师生关系，体现在师生交流上，就是学生可以在课堂上无拘无束地和老师进行对话，就像他们与朋友之间、与兄弟姐妹以及父母之间的对话一样。他们在回答老师的问题时，不怕错；他们敢于反问老师的问题，质疑老师的回答；他们甚至会固执己见，和老师与同学发生争执。我这里描述的情形看上去似乎并不现实，然而，我在美国看到的中学音乐课堂，的确就是这个样子的。那么，是不是课堂上出现这种情形，就意味着降低了老师的威信、丢了老师的面子呢？不是，恰恰相反，在这种情形下，学生其实已经把老师当成了朋友、兄长姐姐、父母，这时，老师在学生心目中的威望才是至高无上的。
其次，改变师生之间的课堂交流方式。前面我已经谈到，我们现在采用得最普遍的交流方式就是“老师问学生答”，其实这是一种最低级的交流方式，甚至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交流意味着地位对等，意味着双向进行，但这种你问我答式的交流显然是单向的，永远是从老师出发指向学生的，老师始终是判官身份，学生总处于被拷问的位置，它的最大弊端是师生双方交流的压力全部由学生背负了。这样的所谓交流，是不健康的，不公平的。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做一个假设：课堂上依然采用“你问我答”的交流方式，但问方是学生，答方是老师，作为老师，我们又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老师也会害怕吗？老师有胆量接受学生的拷问吗？我猜想，老师们还是有顾虑的，特别是新教师，正试图给学生留下一个完美无缺的印象，万一被学生的问题问倒了，那不就面子丢大了？就是说，其实老师也是害怕回答问题的。既然老师自己都感到害怕，我们就要充分理解为什么学生不愿意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了。
虽然我们一直强调音乐教师要具有较高的综合素质，但素质再高，也不可能成为音乐大百科全书。学生提出的某些问题，老师不懂，也很正常。所以，为了营造一种良好的交流氛围，有时候老师甚至可以有意识地表现出一点自己的知识技能缺陷，同时做到不耻下问，让学生感觉到原来老师也有不懂的东西，老师回答问题也不怕丢丑，那我们作为学生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因此，课堂教学中的师生交流方式，必须要改变，可以是老师问学生答，也可以是学生问老师答，还可以不采用问答的方式，如演讲、讨论等。比如，美国音乐课堂上常见的presentation形式，我觉得就很好。老师在课前布置任务，让学生以个人或小组为单位先在课下准备，然后再在课堂上进行演说、展示，把话语权交给学生，老师作为听众和欣赏者而存在。我想，尝试过几次这样的交流形式之后，学生对于课堂交流就慢慢自信了、大胆了，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第三，即便采用教师问学生答的交流方式，也需要讲究问的策略。老师如何发问，我觉得有两个问题需要注意：
第一个是忌答案简单幼稚的问题，要明白一点，老师问学生问题，不是为了烘托课堂气氛，而是真正和学生交流。我常听到我们的音乐教师在教学中，甚至对中学生也问一些非常简单幼稚的问题，诸如“好不好听”、“唱得对不对”、“是不是”、“行不行”等等，这其实不是让学生回答问题，而是让学生附和一下老师，烘托一下气氛。在小学低年级，问这种问题是可以的，有时候也是必需的，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养成一种齐声回答的习惯，齐声回答的答案一般是结论性的几个字（如：“好听”、“不好听”、“唱得对”、“唱得不对”……），这种回答是一种简单的正误判断，基本上是不需要思考的，是下意识的、习惯性的，这当然不是真正的交流。若问到这样的问题，最好是尽量让学生单个回答，这样的话，老师可以进一步和学生做真正的交流，“为什么你说好听呢？”“你说唱得不对，能不能告诉老师错在哪里？”等等。
第二个是忌答案封闭唯一的问题，因为那不鼓励学生去尝试作答，而且有一种考试的意味，这一点，在我们的音乐教学中要尤为注意。在音乐课堂上，老师不要把师生之间交流的重心和目标放在评价学生的学习效果上，不要试图去考学生的记忆力，而是应该把师生之间的交流重心和目标定位为共同分享音乐的感受，要尽可能通过师生之间的交流去启发和培养学生的想像力、创造力。答案封闭唯一的问题，意味着答案有对错，学生自然就不敢畅所欲言；而答案开放多元的问题，意味着答案没有对错之分，每个人的答案都可能不一样，这样，学生就敢于发表自己的见解了。比如说，欣赏完一首曲子之后，老师想了解学生对这首曲子的感受，就可能有两种问法：一种问法是“请问作曲家在乐曲中描绘的是什么场景呢？”另一种问法是“你感觉这首乐曲描绘的是什么场景呢？”表面上看去，两个问题差不多，但实际上在学生看来，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第一种问法，学生可能不敢回答，因为问的是作曲家的事情，作曲家到底在乐曲中描绘的是什么场景，我不知道，我只能猜测，如果回答老师这个问题，我可能会猜错，会丢面子，所以还是闭嘴的好。但第二种问法，学生敢回答，因为问的是学生自己的事情，我听了这个乐曲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这不存在对错的问题，这个问题我说了算，所以我要说。
你看小米，你的一句“我害怕安静的课堂”，就启发我思考了这么多，让我的脑子在高度运转。真的要好好感谢你！
祝你国庆长假快乐！
郭声健
2009年9月30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