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线教师对话让我快乐成长
——《音乐教育越洋对话》出版有感
郭声健
《音乐教育越洋对话》(郭声健 薛晖等著,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4月第1版)出版了。在该书的扉页上印有这样的话:“这是一本‘写’不出的书,这是一本志同道合的音乐教育工作者们‘聊’出来的书。它不属于任何个人的研究成果,它是全体网友智慧的结晶。”这是实在话,也是心里话。为此,当初在确定本书作者的署名时,我多想把参与对话的全体老师的名字都一一呈现在书的封面,但这并不现实,于是我们只好用“等”字来对此进行技术处理。
这本书的形成和出版,要感谢的人很多。首先,要感谢湖南省教育科学研究院的音乐教研员薛晖老师,是她邀请我到“湖南省基础教育新课程教学资源网”与老师们进行网络交流的;其次,要感谢论坛版主孙红成博士为维护“与郭声健对话音乐教育”这个论坛帖子所付出的辛勤劳动;再次,也要感谢我的研究生们的积极参与(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参与的过程更是受教育的过程)。但是,我想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活跃于对话论坛上的各位相识和不相识的一线音乐教师,因为有他们,才有了这段不同寻常的对话;因为有他们,才有了我的快乐与成长。
这段对话是在2008年6月到8月间进行的。那个时候,正好是我在美国一年访学的最后时期,写作压力繁重,生活不太讲究,我的身体有些透支,回家心切;那个时候,也刚好是美国学校的暑假时期,我整天呆在家里,与外界很少接触,我的心理有些寂寞,想念朋友。就在这时,我来到了网络论坛这个温暖的群体温暖的家,结交了许多可敬可爱的一线音乐教师。可以说,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老师们成为了我的精神支柱。他们不仅给我介绍自己的工作经验与体会,倾诉教学实践中的苦衷和困惑,也向我探寻异国音乐教育的真实状况,更时常如亲人朋友般嘘寒问暖,对我的衣食住行也给予了关注和牵挂。这一切都让我深深感动,也让我在美国一年中最寂寞的日子里反倒过得最充实,最快乐。我和老师们之间的对话,没有讲台,没有圆桌,没有设防;不怕讲错,不讲假话,畅所欲言。在那段日子里,12个小时的时差,刚好为我们的交流提供了便利。我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查看是否在论坛上有老师们的回复或提出的问题,一旦看到老师们的留言,我就莫名地兴奋,顾不上洗脸漱口甚至吃饭,第一时间答复老师们感兴趣的话题。有那么几次,我每天在论坛上留下了上万字的帖子,当然那毕竟不是写论文,难免讲了许多废话,但字字句句都是真实的表达。我计算了一下,一万余字的帖子,必须要花上十二个小时以上。虽然过后会感觉很累,当过程却相当快慰。我后来常说,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它让我深切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写作与思考的快乐。我想,此后也再难重现这样的场景了。
和一线老师的对话,不仅给了我快乐,更让我在快乐中成长。这话一点也不夸张,这是我的真心话。表面上看,我通过网络交流,耐心解答着老师们的各种问题与困惑。老师们觉得音乐学科没有地位,当音乐教师受委屈,我告诉大家其实在美国,音乐学科地位更窘迫,音乐教师更辛苦;老师们认为严格按音乐教材施教有难度,我鼓励大家要敢于变通和激活教材,在美国根本就没有统编教材,都是教师自组教材的;老师们对专家们提出的新课程理念有些难以把握,我提醒大家要遵循新理念但不能机械套用,要尊重专家但不能迷信,要相信自己是真正的教育实践家;老师们抱怨学生音乐基础差,对音乐课程没兴趣,我恳请大家多了解学生,多听听学生的声音,多从自身的教学上找原因;老师们对在公开课上专家的评价很在意,我安慰大家既要虚心听取专家的意见,更要看重学生的表现和自身的体验;老师们对流行音乐进课堂、对知识技能教学心有余悸,我鼓动大家要突破固有思维,要坚信通过音乐教学让学生获得幸福快乐永远都没有错;老师们把音乐课程的希望寄托在考试上,我坦率地与大家交流了自己的观点——考试并不能解决音乐教育自身存在的问题……等等。也许,这些话题、这些交流,对老师们多少有些启示,或至少可以让大家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但我认为,通过和一线教师的对话,最受益的还是我自己,还有我的研究生同学。完全可以说,在这种愉快的对话中,我和我的学生一起在成长。
首先,通过对话,让我更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和生命的价值。虽然我也是老师,但在一定程度上讲我是一个音乐教育理论工作者,而理论工作者的天职就是为实践者服务,对我来说,就是为我们的一线音乐教师服务。“专家”不是理论工作者的专用称谓,理论工作者也不是发号施令的权威,努力成为教育实践者的协助者,成为一线教师的“公仆”,这是每一个理论工作者需要奋力追求的最高境界。我们的责任就是要想老师们之所想,急老师们之所急,虚心倾听老师们的心声,为老师们的教学实践支招,做老师们的教学参谋与坚强后盾。而当这一切成为现实的时候,作为音乐教育理论工作者的人生价值就能得到最充分的体现。在前不久我写的一篇博客《让生命融入音乐教育》中,我这样写道:“我主要不是为了出成果而写作,而首先是为了让更多没有机会出去的音乐教师和音乐教育同行们通过我写的东西,初步了解外面的世界。因此,那些东西,的确是我‘用心写’出来的,隐隐约约的一份责任感在驱使着我的行为。”这段话,应该是我对自己责任与人生价值理解的写照。
其次,通过对话,让我更清晰地把握了作为一个音乐教育理论工作者的研究方向。音乐教育理论工作者到底要研究什么,研究课题去哪里寻找?这是令许多人迷惑的问题。就目前情况看,很多深居象牙塔的大学教师,更习惯或热衷于在书本中找课题,更擅长于本本研究,美其名曰的音乐教育家,却可能对中小学音乐教育实践一无所知,这是不可取的。对于音乐教育而言,本本研究需要,实践研究更需要,更何况本本研究的最终目的还是要为实践服务。在和老师们的对话中,我了解了许多一线音乐教师关注和困惑的问题,并敏感地意识到:老师们的关切,就是我们理论工作者最应该关注的问题,就是我们理论工作者最需要研究的、也是最有研究价值的课题。我认为,目前我国的音乐教育理论不仅难以领引实践,反而其理论研究水平要明显落后于中小学音乐教育实践,为此,我们有必要把“向一线老师们学习,向一线老师们致敬”的口号喊起来。当然,我们不仅要喊口号,更要付出行动,要真正拜一线老师为师,向老师们虚心请教。
再次,通过对话,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网络交流是一条很好的音乐教师在职培训与开展教研活动的途径。新课改的一个最大收获,是加大了对一线教师的培训力度,老师们也以前所未有的满腔热情,投入到了在职学习与教研活动之中。但是,客观地说,在培训学习过程中被我们专家批判得体无完肤的“满堂灌”的传统教学观念与教学形式,却往往在针对老师们的培训中运用得得心应手。我们的培训所采用的基本上还是专家讲、老师听的“一言堂”模式,缺少互动,没有反馈,培训课堂上很难听到一线教师的声音。通过和老师们的网络交流对话,我发现,这样的一种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一言堂”模式的弊端,老师们有了话语权,而且,大家都是在一个平台上交流,没有了身份的差别,老师们敢于开口说话了,老师们也学会了思考问题并善于表达出来了,而这一点,对于我们音乐教师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所以,网络交流,的确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音乐教师教育在职培训与开展教研活动的途径。顺便要说到的是,网络交流,同样也是音乐教育研究生培养的一个好平台。目前我国的研究生教育,往往是有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也就是说,理论上不去,实践不了解。而通过网络交流,研究生同学不仅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教学实践的现状,更有机会和一线教师直接对话,请教不懂的问题。显然,这比导师一个人在课堂上讲授理论,或间接地描述实践,效果要好得多。
最后,通过对话,让我更坚定了自己的写作与表达风格。准确说,我的写作与表达没什么风格,基本上都是讲大白话,甚至是聊天,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但和老师们的交流让我感到:优美深邃的文字与真诚朴实的表白相比,老师们更需要的是后者。高高在上的理论说教,我做不来,老师们也害怕;空洞无物的夸夸其谈,我不愿做,老师们也反感。那么,唯有与老师们以心交心、以诚相待、平等交流,才是我的唯一选择。《音乐教育越洋对话》一书,通篇都是在聊天,这样的书,严格来说不是书,让人不屑一顾甚至被人鄙视完全是可能的,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这本书的出版,能够给我们的音乐教育理论研究带来一丝清新的空气,再被人鄙视也是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