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曲

【学生感受】我记忆中的高中音乐生活

    对于记忆中高中的音乐课，我忘得比高考分数还快。但搜索一下有关高中音乐课以及与之相关的碎片，我还是能依稀记得一些事情。
    总体感觉当时我们与老师是互相体谅的，因为双方都不倾向于太系统地去传授和接受那些当时被称为音乐知识（或素养）的东西了。高考的压力远不能让我们主动放弃体育，其程度大约相当于音乐课的吸引远不足以让我们放弃一节本可以用来写作业或者是睡觉的课，这里或许应该反过来说。而对于当时我们的音乐老师，似乎比我们自己更能体谅这些，于是哪怕上课，也很难在下课铃响前把双方都调整到一个合适的状态。音乐课的大体内容，便也就是放放经典歌曲或者是国外名家的作品，之后便是闲话时间。当然，具体细节已没法在此复述了，也可能由于我当时的学习态度不端正，这方面所存留的记忆已经很少很少了。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期末考试，以卡拉OK表演的形式进行。当时看来，既无聊，又新鲜。无聊的是哪怕是在课堂上我们都要重复这个平时已经操练过千百遍的活动，更显得高中生活的苍白。而新鲜的是，这样大规模的卡拉OK着实是少见，尤其是能听到很多从未在这方面显露过的同学开口，让人兴奋和期待。考试结果，可能没人再记它了，其过程却是如此令人难忘，班上的“知名艺人”们大显身手，却也不能埋没了各类“新人”的涌现。而后甚至出现同学申请老师将其后的一节课，也是该学期最后一节课改为此类形式的自由表演，那节课的现场更是前所未有的火爆，同学们带来吉他，葫芦丝，手风琴登，将演出推上了新的高潮。
    说到这，不得不提的是另一件在心中留下很深记忆的事。事情同样是发生在那个备考的季节。一个晚上，同平时一样，我本写完作业洗澡准备睡了，却下意识拿起了放在床边那把很长时间没碰过的吉他，擦了擦灰随意拨弄起来。自认为从小略有音乐天赋的我，玩琴不到一年已能给自己唱歌做一个即兴伴奏了。于是随着琴声我自己也哼唱起来，由于渐渐投入，琴声和歌声都在不知不觉中大得惊扰到了睡在隔壁房间的父母。接下来发生的便是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父亲似乎被我的行为震动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我：凌晨一点了，你这是在干嘛？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我的反应，竟然是一时语塞：“……爸，我……想……”。“那这样，这一段时间我和**妈先帮你保管着吉他，不要影响了学习。”事实上，由于学习的原因，我极少在平时弹琴了，而这天的情况实在是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很吃惊。对于父亲的话，我不可自控地反抗着，我紧抱着吉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不！绝对不可能！”于是，我的第一把琴在老爸的爆怒下变成了碎片。我曾无比羡慕摇滚明星在台上砸琴的行为，但这之后当我再看到这样类似的场景，我感觉就像复习一场梦魇。到现在我还觉得当时发生的事情是个悲剧，不论它收到的长远效益是怎样的。对于这件事情，我的感受是：这是一个压抑的结果。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如此：紧张备考对我的压抑，缺少音乐表现的生活对我的压抑，甚至包括很久没与父母起冲突对我的压抑……。
    很自然地，大学之风吹来了我这个年轻人的生活福音。喜欢音乐的我有了自己的设备，有了自己的乐队。我遇到了一个优秀的老师，既教我琴也带着我的乐队很快地进步。这是一位年轻又老练的乐手，也曾给当今最红的歌手做过吉他手，现在从事音乐商业制作方面的工作。我本以为这样一个老师的教学必然是顺风顺水的，尤其在很多学生都是慕名前来的情况下。却不想到，在某次与他吃饭时，在几杯酒下肚后，听到了他这样的话：“我的学生很多，但不跑的却很少。”跑了！？“跑了”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原来在他的学生中，很大一部分是中学生，本是来学吉他弹弹唱唱的，不料这位大牌老师对所有学生都采用一个教学的模式，即从最基本的乐理、音符节奏等概念开始耐心教起，如此这般的教学，让很多学生甚至还没有摸过琴便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也是，学生本就是想脱离学校的音乐课堂而出来找另一种更直观的精神食粮和音乐热情倾泄途径，而今却再次碰壁，甚至在这之后他们的热情可能已经减退到不足以支持下一次求知了。当然，这对于我的老师来说或许不重要，毕竟教学生只是他的爱好之一，并非他的收入支柱，再者，他也尽力对每个学生都公平负责地进行教育。之后他对我笑言：“这样也好，真正带出来的学生，让我满意的比率就很高了……你算一个。”而我听到这一切，感受最明显的不是骄傲，却是似曾相识。乐理的学习好比在校内课堂上同样乏味的音乐欣赏，而迟迟不教授吉他技术层面的东西，这等于剥夺了学生弹琴唱歌的表演权力和途径。而如果在学校的音乐教育下学生感觉到的是失望，那这一切会不会让一个高中生感觉到绝望？
    其实，从高考中解脱出来后，一切都不再是那么严重了。可就是在那一段特殊的时期，绝大多数中国学生都无法忘记或者回避的一段日子里，音乐能扮演好为学生减压、倾泄不快的角色，这一点是值得我们去尊重和保护的。
    当然，音乐表现不只是让我们抒发着被压抑的情感，她更是能够给我们一种生命的渴望，甚至创造出生命的奇迹。在去年的汶川大地震中，蓥华镇中学的罗瑶同学在被困废墟中而且手脚受伤的情况下，一遍遍地哼着乐曲，靠着顽强的“钢琴梦想”战胜了死神；还有北川一中高一七班活着的同学，都是在歌声中延续着年轻的生命，用音乐表达着对生的必胜信心……这一切让我无比感动。于是，当得知父亲要为灾区的音乐教育事业献上一份爱心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令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决定：我要把家里给我买吉他的一万二千元也全部捐给灾区，以表达我对那些在死神面前因音乐而临危不惧的弟弟妹妹们的敬意，和对自己无比热爱的音乐艺术的虔诚！

                                          （郭曲  武汉大学测绘学院三年级学生）